【好文转帖】我混在北京媒体的这几年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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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转帖】我混在北京媒体的这几年 5
这个CEO欣然允诺。一开始交流我就发现他英文非常好，可能我学英语的缘故，总是对英语好的人印象很深。实际上这个CEO也是我的偶像，采访20分钟不到就结束，我注意到他的秘书也拿了一个录音笔，放在桌子上，我想他们这样做至少对我也是一个警告，就是不要回去乱写，我们也录音了，这样做的公司我还是第一个见到，从细节就能看出这个公司过人之处。一年之后这个公司在纳斯达克上市，造就了一批百万富翁，江湖传言该公司前台身价过百万。那么我想那天见到的他的秘书，估计现在千万了吧。哎，人真是不能跟人比。
采访的人多了，也能总结出一些规律。强人之所以成为强人，必然有他们的过人之处。比如这个CEO，给我的印象是气质温和，非常有耐性，接受采访就好像是他午睡过后，打开电视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节目一样的自然，尽管他实际上已经接受了一天的采访。每当他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会仔细的问我，是不是这个意思，是不是那个意思，没有一点点的着急。事实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耐心的人，他耐心的好像能把中国14亿人每个人的名字念一遍也不觉得烦。此等人物，百年不遇。
还有就是采访一个超女，具体名字就不说了，该女在电视上显得非常的有礼貌，非常懂事，不过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就是另一幅嘴脸了。我跟同事，摄影师Jason一起去采访她的时候，她正在一群化妆师中间闭目养神。我说你好，我是生活时尚记者，该女眼睛都不睁一下，唯恐把睫毛上的粉掉了。她手下一个助理，要我出示记者证，我靠，我怎么可能有记者证，那只有正经的报纸电视的部分记者通过考核才有。我说不好意思，没有带，这是我的名片。她看也不看，就说那你先等等，我们马上要接受某某报的采访。
Jason是美国人，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我说这女的不舒服，我们稍等一下。Jason于是操家伙开始布置补光设备。好容易等那个牛叉报纸采访晚了，该超女站起来看看Jason的相机，说不好意思，我穿的这件衣服是有版权的，不能随便拍，只能采访。我操，摆什么谱呀，Jason不明所以，这次我直说了。Jason一听，比我还火大，说你跟她说，是她自己脱还是我帮她脱。
我说算了，然后问了几个不咸不淡的问题，收场走人。走的时候我留了她的地址，回头好给她寄一本杂志。我特别告诉她助理，是英文杂志，不知道她看有没有问题，英文杂志？她马上跳起来，是不是China Daily，我知道我知道，我说不好意思，不是，China Daily是报纸。然后就走了。
媒体就是这样，你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人们的想法不尽相同，但你必须学会从他们的谈话中挖掘到读者感兴趣的信息。在采访的过程中，我在体会着媒体的含义。实际上国际有名的媒体，很多也是靠三版女郎发家，然后才控制舆论。没有阅读量，就没有发言权，我总是觉得我做的杂志不是报纸，自己没有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闻人，但是实际上，在我做的杂志里，除了吃喝玩乐的基本内容外，还是有那么几页具有很强的社会意义。比如当时798面临拆迁的危险，我们的一个女记者，美国人，就去拍了大量的图片，最后做成一个专题，在北京的外国人这个圈子里引起了反响。最后北京go-vern-ment讲798作为创意产业基地，我们的宣传也有一份贡献。
所以我想凡事没有那么绝对的，吃喝玩乐固然不是什么追求，但是也是人生的重要部分。而且在拥有了读者群之后，你可以在刊物上体现你的观点，在美女图和帅哥照之间讲讲艺术，谈谈文学，或者讨论社会问题。如果你做的是一本很严肃的杂志，那么读者群一定相比要小的多，即使你讲的再有道理，也还是没有什么影响。而如果你是一个相太阳报一样靠三版女郎和偷拍照片吸引众多读者的小报，你仍然拥有在关键时刻控制舆论的能力。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我觉得我的工作似乎找到了一个方向，再以后的报道中，我更加关注社会问题，并且希望能从娱乐的角度来让大家有所思考。比如有个人开了一个很有特色的T恤店，我就和Jason给他拍了一组老外穿着短袖站在拆了一半的胡同里的照片，背景有点像贾樟柯《三峡好人》里的拆迁楼房，一个发廊已经拆了，但是原来贴在墙上的美女画还在，模特就站在墙边，旁边就是这幅画。实际上我没有提任何关于拆迁的事情，但是这个照片已经充分说明了主题。更秒的是，模特穿的T恤上印着的都是有老北京回忆的图案，比如一个以前用的暖壶，或者老式的公共汽车，或者一个拉黄包车的骆驼祥子，更让人体会到保存历史文化的重要。
每日的采访和写稿繁华过后，我仍然是孑然一人，Cherry每天在家里，不是看看电影，就是不停的电话，听这意思好像还不止一个男朋友。说真的从去这个公司后，就没有特别留意过她。她长得一般般，不过很瘦很瘦，很多女孩夸她身材好，不过我还是更喜欢245楼这种尺码的女生，再丰满点也无妨。跟她住一起挺奇怪的，白天在公司一副乖乖女，回来就像是变成了一个结婚10年的少妇，头发湿漉漉的穿着睡衣，一边抽烟一边打电话，偶尔喊我给她从冰箱拿瓶啤酒。在此提醒下广大男同胞，这女人在屋外和屋内真是不一样，一定瞅准了，再下手。不然有你哭的。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要搬来和我住，她搬来，就说明她知道我在找人合租，而且她来了，这就说明了一切。我肯定不是她男朋友，她也不会想要我这样的人做男朋友。也许只是两个漂泊的人，发觉对方又那么一点点可以信赖，于是就是这一点点信赖，让我们住在了一起。我从来不问她的事情，我和她好像除了玩笑，还是玩笑，除了一件事情：给我介绍女朋友。
Cherry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子，我是说她长得一般，家庭情况吗，我不了解，不过从她穿戴看应该不会很有钱。她在公司温柔可人，回到住处就好像忍了一肚子气，终于可以发泄了。经常因为我又没关紧水龙头，或者空调开太大嚷嚷，烦躁啊，你的名字是女人。不过经过一段时间以后，发现她嚷嚷也不是没有道理，电费水费要比我和从前哥们一起住的时候少不少，看来这过日子没有女人还真是不行。
自从上次给我介绍女朋友失败之后，她好久没提这事情，大约是生气了吧。她或许想的和我以前一样单纯，也或者是因为别的原因，总之是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好女生我都“看不上”。我想想解释也没用，就一笑了之。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个实习生身上。每到假期前后，公司就会招一些实习生，没有报酬，帮公司做点简单的校对，收集点资料之类，这样实习生可以在自己的简历里写上一笔，说我在某某杂志做过编辑，对于他们找工作多少也是帮助。
有天上午我正在打电话，旁边忽然站着一个小女孩，也不说话，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着我，似乎在等我打完电话。我挂上电话后说，你好，有事情找我？她看看我，然后仔细思索了下，说“恩，我是新来的，实习生，有个表格，主编让我给你。”我看了一下，是一些关于最近时装发布会的日程表，这个表格我已经有了，我说，非常感谢。然后就回头继续做我的事情。她还是站在那不动，我又问她，你还有事情吗，她说，接下来我要干什么呢？ 我心想，这谁呀，怎么这么轴。
不过既然人家要求找事情做，我总不能拒绝，于是翻了翻档案夹，找出几份还没看的稿子说，这几份中文稿子，你先看下，每篇写个内容提纲，并注一下重要性，1-5分，5分最重要。她接过稿子，一脸犹豫。有问题吗，我问，她回答说，“恩，我看中文很慢的。。”啊，我转过身看看这个孩子，中等长度的黑头发，脸圆圆的，身材稍微有点胖，眼睛看着我，好像很疑惑。我说，不好意思，你是实习生？她说是的，我刚从加州大学毕业，来北京实习。我说哦明白了，ABC，那正好，你英文肯定好，那你帮我校对吧，有不通的地方就改，改好了交给主编。这次她使劲点点头，抓起稿子一脸高兴的出去了。
中午休息时候，我准备去叫外卖，出了办公室，看到美术编辑室里，上午找我要稿子的孩子还在那看，我走过去说，你好，休息时间了，下午再看。她笑笑说好。我又问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订餐，她摇摇头，我不能吃肉，只吃蔬菜。蔬菜？我翻了一遍菜单，全蔬菜的种类就那么几个，她好像都不是很喜欢。我说你吃面吗，要不去楼下的拉面。她说可以，问我怎么走。我说那我跟一块去吧。
我跟她走到电梯口，Cherry和Jack，还有几个同事刚刚吃完饭回来，手里拎着给别人带的快餐。Jack和我们打了个招呼，Cherry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进了公司。
她似乎不太爱说话，也可能是因为中文说的不熟练。过天桥的时候看到有个人冲桥下一口浓痰就吐了出去，她转过头，装作要呕吐的样子，搞的我都不好意思。她问我为什么北京会有那么多人在街上吐痰，我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北京空气污染严重吧，人肺都不好，爱吐痰。她说那你怎么不吐，我说嘿行啊，我留着吃饭时候吐。这下她受不了了，咯咯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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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拉面馆里人还挺多，等了一会才等到一个两个人位置。她坐在对面，阳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睁不开眼睛。她说话很慢，显然不太适应说中文。偶尔用手遮挡下阳光，睁开眼睛看看我，除此之外就是闭着眼睛好像她在沙滩上躺着享受阳光一样。
我问她在学校读什么，她说读东亚研究，所以一毕业就来北京了。看到我们在招实习生，就来了，好积累点工作经验。过了一会阳光向我这边移动了一点，不是直直的照在她脸上了，我才看清楚她的脸，很安静很乖的表情，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的像个婴儿，就好像她根本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阴暗。
饭还没吃完，她手机响了，叽里咕噜说了一堆鸟语，我一个字也没听懂。放下手机她说不好意思，我姨妈给我打电话。我说你说的哪国语? 她说台湾话啊，哦，你听不懂的，恩。
我看看手机，该回公司开工了，问她要不要回去现在，她说我要回家了，我不用在公司待一天。我说好吧，那我回公司了。
我沿着天桥往回走，路上的车辆飞驰而过，荡起尘土。正在施工的工地上，几个民工抓紧中午的间隙，坐在门口一边吃包子一边晒太阳。他们的脸上除了劳累，剩下的似乎就是满足。而回到公司我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竟然感觉有点陌生。眼神中有一点惶恐，还有一点茫然。头发是在胡同里剪的，5块钱就搞定，每次我都得教给剪头的小妹，我不按摩，不焗油，不洗头，不染发，不烫发，不用护发素，就用剪子，剪。在这个城市中，似乎任何事情都让人觉得有陷阱，就连这么个简单的理发，都能整出这么多花样，这么多复杂的流程。
在这反反复复，错错落落的人生里，我开始怀念往日的简单，比如简单的像Sandy一样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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