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飘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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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转帖】我混在北京媒体的这几年 1
其实，我是一个演员。 --- 周星驰 《喜剧之王》
　　　
　　
　　也许有的人生来就注定要做某种职业，比如爱因斯坦会去搞研究，李宇春会去做超女，而我，可能注定要做媒体。
　　
　　04年2月，大学最后一个学期。3月要参加全国英语专业8级考试，随后是5月论文答辩，6月就要离校，时间紧迫。每天下午1点30，我都准时来到学校机房排队，好抢到为数不多的可以正常工作的电脑发简历。这样逐渐开始有各类公司给我电话面试，包括媒体。
　　
　　第一次面试是去某纺织公司，应聘职位属于外贸类。面试问题十分常规，如你为什么投我们公司，你的优势是什么等。整个过程不超过10分钟，然后握手告别。之后再没有收到他们消息。
　　
　　几天之后，又有一家做软件本地化的公司给我电话，要求进行笔试。我坐公交来到花园路，发现这个公司的办公室非常阴暗，整个楼都不见阳光。笔试题目是计算机相关材料翻译，字数大约在3000左右。我看了一眼就知道没希望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翻了下去。翻完之后交给前台已经不算年轻的MM就离开了。之后没有这家公司消息。
　　
　　连续两次面试失败，心情有些沮丧。正在我感到有些失望的时候，北京一著名英语培训中心电话约我参加试讲。接到这个电话我十分兴奋，似乎传说中的高薪就在眼前。晚上我来到自习室，拿起粉笔练习板书，有个上自习的MM好奇的看着我，我冲她笑笑说，不好意思同学，我就练习一会，明天试讲。她说哦，没关系，你写吧。
　　
　　第二天我来到了保福寺附近这个培训机构的总部。前来试讲的人员众多，我被排在了后边。这些未来的老师背景复杂，有北京高校的教授，也有复员专业的军人，有从海外学成归来的博士，当然还有像我一样的毕业生。参加试讲的人英文水平自然不在话下，讲课风格也各有特色。等轮到我上台时，确是脑中一片混乱，没有讲5分钟，就被要求结束。我站在讲台上，听着面试老师对我的试讲进行点评，在他叙述的过程中(用英文)，我说，能打断一下吗?您刚才讲的语法有问题，比如。。。。他说我没有问题，这样用是可以的。周围传来一阵哄笑，我想应该是在笑我，讲这么烂还挑别人的毛病。于是收起我的笔和简历，回到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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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聘外贸，翻译，教师，都失败了。我一个人坐在机房盯着电脑，心情失落。其实面试失败并不算什么，现在哪个单位不是海选毕业生，面试一砣人，最后录取一个还是他们早就内定了的某领导子女。
　　
　　):就这样我一边自我安慰，一边继续投简历。投的职位基本和我专业英语有关，实际上我并没有很明确的目标，因为对自己并不是很有信心。
　　
　　几天后，某传媒公司电话约我笔试，公司地点在健翔桥附近。这个公司位于某大厦的顶层，整个楼又土又灰，但是上到顶层，却别有洞天。一进门就是巨大的电影海报，还有热播韩剧的男女主角造型。虽然前三次面试都失败了，但那都跟媒体不沾边，我想，也许我的机会来了。
　　
　　进到公司里边，一派忙碌景象。前台电话接个不停，职员手中拿着文件或者录像带，穿梭于座位之间。这个公司的人看上去都不是什么好鸟，一个个男盗女娼的样子，倒是挺适合我。一个貌似管人事的女人，40多岁带个眼镜，问过我名字后把我带到一个电脑前，给我20分钟翻译一段录像。我看了看，是讲古希腊建筑，难度不小，时间不多，我只好听懂多少翻译多少，听不懂就跳过继续往前翻译。20分钟很快过去了，我看看电脑上的word一页纸也就占了不到3/4的样子，心想完了，才翻这么点。
　　
　　将写了不到一页的word保存到指定的目录下之后，我被带到外边阳台等候通知。过了一会，那个40岁的胖女人一扭一扭的出来，拉我坐在圆桌旁，说，我们刚才对比了一下，你翻译的字数是这个星期来面试的人最多的，我们基本满意。我靠，我心想，难道我这么牛叉。紧接着她问我要多少薪水，我想既然是最好的，那多要点，于是说5k吧。她说好的，你先回去，等我电话，下周见下我们老板。
　　
　　离开健翔桥，我站在路边等公共汽车，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Sandy。 Sandy是经管院的，虽然是四川人，身高却有172，因此在人群中很显眼。我走上前去，拍拍她的右肩，然后站在她左边。她向右看了看，然后猛然意识到被涮了，立刻转到左边来，“吓我一跳，是你啊，北京真是好小啊！”她笑着说，“是啊，同感同感。”我说，“你回学校吗?你怎么跑这来了?”“我来**传媒面试，他们在找一个封面模特。”她看着我，然后又说，“你怎么也在这?”， “哦，我来应聘编辑。”“啊哈，那我们岂不是要做同事了，啊哈哈”她又开始大笑，所有等车的人都回头看我们俩。
　　
　　Sandy 总是这样，高兴的时候旁若无人的大笑，她似乎从来都目不斜视，也从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车来了，我们回学校吧。”她伸出手拽了我一把，唯恐我被上车的人挤散。
　　
　　车上的人非常多，很自然地我跟Sandy站得很近，她身上的护肤品的淡淡的香味钻进了我的鼻孔。我转过头看着窗外，街上车流不息，人们为什么要不停的跑来跑去呢?有多少人像我一样是为了生存，为了能留在北京?看看身边的Sandy，秀丽的面容里有点点狡黠，高挑的身材已经吸引了包括售票员在内的众多男性的目光，如果不是因为我在她旁边，恐怕已经不少咸猪手在她身上了。我看着她的眼睛，多么青春的目光，即使你功成名就，身价亿万，你的人生中，也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有这么年轻的光芒。而我们，去不得不为了一份工作在马路上，在公交上，在面试等待的间隙，听着时光从之间流逝的声音，确仍然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接下来的日子放佛又恢复了宁静。没有电话面试，没有约会，Sandy也没有联系我。每天早上我会来到图书馆4层的阅览室，从书架上取下各类杂志，然后慢慢翻阅。整个大学4年，我在阅览室待的时间要比教室还要多，也许冥冥中早有注定，我以后做的杂志也陈列在了学校的图书馆里。
　　
　　就在我等待这个传媒公司电话的时候，接到了来到某杂志的面试电话，笔试。于是从西到东，穿过整个北京城，来到杂志社。面试我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女郎，笑容亲切，另外还有一个长得中国人的面孔，但是说纯正英语的男的。金发女郎是新西兰人，口音非常严重，好几次我不得不说，“sorry? i dont quite get you", 也许她觉得我英文听力太差，于是放慢了语速，这次我听懂了，是说她们准备出一本新刊物，主要是介绍北京的时尚生活，这个新刊由她做主编，但是因为语言问题，她需要找一名中国编辑，来收集整理中文信息，然后翻译成英文发表。我问道，”那需要做测试吗?今天还是什么时候，?”她回答说，“哦不用，我给你一个题目，你回去写一篇稿子，如果我们决定采用，会付你稿费，如果我们决定和你长期合作，会给你正式的雇佣合同，这样你就必须在我们的办公室待更长的时间，你能接受吗?” 废话我当然能接受，我想。于是说thanks for the interview,握手告别。出门的时候绅士了一把，让她先出门，说“after you。" 她显得有点惊讶，可能很少听到中国人说这句话。于是谢过我，走了出去。
　　
　　回校之后，发现这个杂志给我布置的写作测试已经发到了邮箱里。题目不算很难，就是写我熟悉的地区周围的时尚店了，酒吧了等等，整体介绍下，最好加上店主的采访以及实际的商品介绍，和价格。老外真是实际，一点也不浪费，就算他们不雇佣我，也至少收集了信息，可以用在他们的杂志里。于是周六我一早出去，挨着马路边找，一边用本子记录各店具体位置，经营商品，比较大的店就进去问问价格等。到周日的晚上，一篇稿子就成形了，我检查了一遍后发出，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喜欢。大约过了一周的样子，我收到他们的邮件回复，说很喜欢我写的，希望我能做全职编辑，薪水4k试用期3个月过后会根据我的表现增加，给我一个星期时间考虑。我看着电子邮件，心想难道我真的被录用了?不会这么简单吧?他们就确定这篇文章是我写的而不是抄的? 不管怎么样，还有一周时间，我再等等。
　　
　　就在这等待的一个星期里，没有等来Sandy拍封面的那个传媒公司的电话，确意外得到了之前试讲失败的英语培训中心的电话，说我进入了第二轮试讲，并给了我试讲的方向：高自考英语，要我准备。因第一次试讲非常糟糕，我根本没有抱任何希望，所以能进入第二轮让我觉得很意外，仔细回想下，只有一种可能，当时被我挑语法毛病的老师回去查了查字典，发现自己真的错了，然后良心发现，给我了一个面试机会。想到这我笑了，这简直是自欺欺人，命运就是这样难以捉摸，无论如何，我立即去找高自考英语的相关材料。这一次我做了充分的准备，甚至在某天晚上Sandy拉来当了学生，看我讲课。Sandy显然不买我这个老师的帐，不停的说 “笨死了笨死了”，然后纠正我的动作，板书，甚至表情，这样折腾了一个小时，Sandy看看手机，说，“喂，老师，一个小时了，我还有事情，不能陪你。” 我说非常感谢，改天请你吃饭。一说到吃饭Sandy马上变了一幅表情，笑容可掬的看着我说，“那不如就今天吧！”
　　
　　我怎么能拒绝和美女一起吃饭的请求，于是穿过长长的走廊下了楼，去学校外的餐厅吃饭。Sandy穿着长长的红色连衣裙，在天气还不算很暖和的北京显得有点另类。她随手把包递给我，然后取出一支烟点上，快步走向餐厅，我只好加快脚步，跟上她。
　　
　　餐厅里并没有多少人，Sandy选了面对电视的位置坐下，一边看着电视里的动画片一边咯咯的笑，偶尔有特别搞笑的情节，就抓住我肩膀，把我转过去说， “快看快看，太好玩了！”。我把她的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看她欢天喜地的样子，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温存的感觉。我一直都在想，我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我确一直都不太了解。也许我只是想要每天晚饭，可以和这样的美女共进晚餐，谈谈最近发生的好笑的事情，不过这对我来说的确是奢侈，她这样的女人，现实来讲，不属于我生活的世界，毕业之后陪在她身边的，会是开宝马，开奔驰，或者干脆直升机的人，而不是一个月4k每天对着电脑写稿子的人。那么Sandy呢，她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也许现在的生活就是她想要的，看她开心的样子，似乎并不担心明天会发生什么。我轻轻摇了摇头，喝光了杯里的啤酒。

人生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人生是什么，不过我希望我的人生充满阳光和笑语，就像现在我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笑个不停。有的时候我并不理解自己，我很清楚工作很重要，但是我在找工作的过程中，却并不积极，各个行业随手乱投，只要稍微听过有点名的企业，就想试试，从未想过将来究竟要做什么。似乎有那么一点玩世不恭，不过我的确没有这个资本玩世不恭，现实让我认识到自己的渺小，渺小到我坐在她对面，都觉得说什么都无意义。我默默转动空的酒杯，思绪越来越远。“走吧，”Sandy掐灭了烟头，一脸的风尘样子。这大概就是Sandy最迷人的地方，就在你一眨眼的瞬间，她就能从一个看弱智国产动画也笑个不停的智障少女变成阅尽人间型男的女妖。她可以上一句和你讨论男人是否应该有处女情节，下一句就可怜兮兮的拽着你说，我可笨了，我可笨了。
　　
　　第二天我去了英语培训中心试讲，一共7个人，我排最后。第一个上场的是北外英语系讲师，讲课技巧娴熟，英文准确流利，远远在我之上。看完她讲课，我就知道没戏了。第二个是北京大学教师，年纪比较大，约50岁，讲的内容是关于莎士比亚中某一篇里的数字的隐喻意义，在座的包括面试官都听傻了，面试老师，一女的，长头发，略微有点胖。直接就问他住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能来上课，看来是录用了。后来其他的教师陆续试讲，一般程序是先报家门，某某学校教师，然后讲的内容是，接着开讲，讲到面试老师说好了，就结束。最后轮到我上，我说很惭愧在座的都是老师，我还在学校论文还没写完。大家又是笑声，不过既然来了，我也就把我准备的讲一遍。面试老师说你讲的不错，以前在什么地方讲过吗?我说没有，刚刚准备的。最后7个人挑了两个，进入下一轮，我当场被淘汰。那个北外的英语系教师，也被淘汰，我想不出原因，唯一的可能是她比较呆板，不是很能煽动情绪，也没有类似莎士比亚数字隐喻这种貌似高深莫测的东西吸引学生。我能想象到她达到今天的水平所付出的努力，作为中国人在中国学习英语，学成她这样的凤毛麟角。我们的生活就这样在一个小小的教室里交错，几分钟后她回去继续研究英语教学，而我则开始了全新的编辑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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