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牙

  【序言】
一个小时前刚刚回到Cambridge时早已夜幕降临，连续两天Cambridge—London—Frankfurt的往返旅途让人疲惫不堪。还好，心情不算很沉重，尽管没有带回满意的结果。唉，第一次face-to-face的面试到此结束了，终于结束了……之前坐在coach上一点一滴地反思，细细回想这两个半月来的经过，反复琢磨feedback里的评价，记下来算是一个善始善终的总结吧，因为人确实要在“失败－反思－完善”的过程中才可能成长。

【申请】
决定申请M&C Asia House其实也是一瞬间的决定。当初和凯哥一起去6.29的Cambridge Recruitment Event才得知有这个office的存在，又好巧不巧在那里结识了William，从而才一起走过了之后这将近三个月的时光。因为彼此都觊觎McKinsey已久，就约定一并申请，7月初扔出的CV，过了一周多Asia House的小秘发信来说要成绩单、学位证、推荐信，被偶们狂骂BT，居然连家底都要查，不过回头还得老老实实地补材料。整整一个月后，7.29一大早收到William的电话说是接到了Interview Invitation，偶顿时faint，以为CV就被BS了，差点没有栽倒。William说不急，侥幸被他言中，下午2：00等到了小秘的电话和mail。还记得放下电话后看了看表，正好比William晚了4个小时，这是随后三个月里第一次感觉到紧张，所以记得很清楚，呵呵。其间感觉McKinsey的效率惊人，电话通知的时候问偶喜欢从哪个机场起飞等等，等我放下电话立刻去check email的时候，发现已经收到了M&C为偶book的机票和hotel，顿时为之行动高效所景仰，当然也不忘同时BS一下UK的sluggish pace。

【面试准备】
定了面试时间，就开始了准备工作。每个周末和William还会有固定的时间meeting，讨论CV、case study、面经，这期间偶还跑了两趟London办申根，同时也在写thesis。其实不管结果如何，偶还是很怀念这一段时间，可以有一个partner一起为同一个目标努力，共同share一切资料和信息，共同讨论case study，从而让我这种一开始还是“case盲”的家伙到了最后做起case来也会游刃有余。偶在这里特别强调team的好处，其实很多事情如果几个人一起做，效果远比一个人孤军奋战来得好，只可惜一直到最后都没能在Cambridge发掘更多的同道中人。
不过回头看来，这一阶段还是有一些失策之处。因为从一开始只是希望借此机会增加商业案例分析的经验和能力，所以练习case study的时候并未针对M&C，其它许多公司（ATK、BCG、Bain等等）的也都一并找来看，却没有料到每个consultancy公司都有自己独特的分析手法，虽然总体上大同小异，但是具体到细节上恰恰反应了一个申请者的business analysis style。后来到了Frankfurt后才得知，在《McKinsey Way》书中就有明确指出，M&C有非常严格的academic structure的限制，如果你的分析手法与它们的style不是很match，基本上没有胜出的可能。这个是我在准备工作中的最大失败之处，所以后来人如果真的是冲着一个公司去的，还是一定要做到有的放矢，使得公司可以在你身上找到与它们最多的similarity。

【飞往Frankfurt】
时间转眼即逝，递交了thesis之后一个星期就该出发了。9.8早上从Cambridge出发去London Heathrow Airport，到了机场check in后拿到机票不小心看了一眼价格，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还是一阵心痛：820 Euros 的Lufthansa Return Business Class，这一张机票够我在国内一整年的生活费了，偶恨不得当场立即退票再另买经济舱……
之后到Business Lounge里候机，环境非常安静舒适，碰到了一个香港人从UK回国，相聊甚欢，谈到祖国经济飞速发展，商人一脸豪迈，但立刻又一脸沉痛地哀叹人才外流，国之不幸。登机后碰到了一个超级PP的德国空姐，真后悔当初没有问她要电话，在此深表遗憾……一个多小时后到Frankfurt，乘Taxi到指定的Maritim Hotel，那个driver不会英语，让我好生郁闷，幸好看了地址后还会讲‘No problem’，让我顿时感激圣母玛利亚的光辉普照到大地的每个角落。
到酒店check in后立即打电话给William，这厮两周前跑去德国参加什么summer school，果然早早就抵达Frankfurt，当时正在房间里睡大觉。久别之后还以为会有什么好消息，谁知一见面就说把晚上dinner的地点时间忘了，结果辗转问到了一个错误时间，害得提前一个多小时两人跑去Isoletta那里傻坐，幸好可以随便要beer喝，反正是M&C买单，当然这是后话。

【面试前夕】
晚上就在Isoletta参加M&C的dinner，见到了一个HR JJ和另外三个从国内office transfer到Asia House的consultant，当然还有其他的面试者。惊然发现这次round的总共6个人里有4个来自Cambridge，其中有一个JJ还有一年就Physics的PhD毕业。另一个新加坡的JJ来自国立大学，Morgan Stanley的3年工作经验，一年前刚从Warwick Business School的MBA毕业；另一个中国GG从Oxford金融硕士毕业，现在就读London Business School的MBA。由于相互间不存在竞争关系，席间大家频频碰杯，其乐融融，都在毫无顾虑地讲汉语，全然不顾HR JJ在一旁傻眼，好在她身边还有好心的新加坡JJ帮她做翻译。来自Shanghai Office的Samuel坐在偶右侧，言谈举止颇为豪放，丝毫没有上海男人的那种秀气，一整晚上就在做两件事：不停地喝酒和劝别人喝酒，其余时间在keep talking。最后一直玩到深夜才回酒店。
偶玩得过于兴奋的后果就是晚上难以入睡，拼命地在数绵羊。一大早起来洗澡，收拾东西，吃早餐，check out，随后乘车到Asia House，大家都不太紧张，还在门口还合了几张影，回来后看了看相片，每个人都笑得那么灿烂，嘿嘿……

【面试】
   进入休息室，8：30开始介绍每个面试官的背景并宣布上午的流程：一轮Mini Case (Numeracy Test) ＋ 两轮Case Interview。其中一个Interviewer是北京Office的JJ，很有气质，据说讲话极有逻辑和杀伤力，可惜未能幸会。偶很不幸地和新加坡JJ最先参加Numeracy Test，大清早是偶的低潮期，头脑反应迟钝，只好硬挺。这个test很多人都熟悉，一大一小两个case，3大题15小题，不需要复杂的数学功底，主要是信息筛选和时间分配能力，但是做错会倒扣分。过程极其繁琐并暗藏杀机，做得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到最后一问都无人做完，只好哀叹McKinsey调戏有术。还好来之前对这个有所思想准备，未受太大影响，只是对于从小到大一堆各式数学竞赛的战绩实为一种讽刺。
第一个面试偶的是Ralf Dingeldein，刚刚PhD毕业，博士研究的subject就是M&C公司。先是问简历背景，让我吃惊的是对工作方面的经历一个问题都没问，只是随便介绍一下自己，给个leadership例子，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之后就非常有兴趣地和我讨论CV里的课余interests和一个motto，这些方面的吹水是我的强项，说得他满面红光，神采飞扬。接下来做case，这一轮偶大大小小一共做了3个case，这个让我始料未及，因为通常一轮只会有一个。一上来就是一个很怪的问题：你是一个10人team的leader，现在大家讨论出去holiday，每个人都想去不同国家，问你如何决定。这个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因为准备过程中从未遇到这种问题，没有什么固定的框架可用。偶最后是从common sense出发，第一步让每个人陈述他的理由，介绍去这个destination的优缺点，比如名胜、文化、费用、耗时等等；第二步让其他成员发表评价，对每一个选择补充意见；第三步vote（惭愧，这是偶当时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然后我说这个方案一般会起作用，但最坏的结果就是大家都投自己方案一票，不过几率很小。Ralf立即追问现在就是最坏的情况该怎么办？偶不慌不忙，说这个很简单，偶放弃自己最初的选择另选一处，问题就解决了，其余七七八八添油加醋说了一通引得他大笑。不过出来后那个LBS的GG说这种办法太general了，应该从各个国家的similarity入手分析，进而方案合并，也许是另一种更好的思路吧，看来专业背景的差别这种时候就会体现得一目了然。紧接着Ralf推开偶在纸上列的方案，改说现在三个client在你面前，每个人有一个方案，让你帮助他们进行选择，该怎么办？偶只好照搬上述思路，但直觉告诉我应该会有更好的方法。（如果哪位高人通晓这种case记得指点偶啊！）其间偶犯了一个错误，偶说我认为讨论一定要产生结果，即使不是最好，也要有一个决定。这时候Ralf有点不满意，纠正我说M&C要的就是“最好的结果”，看来还是对它们culture了解不够。第二个case是电梯问题，先是一个numeracy问题，有点像高中物理题，速度－时间－位移的关系，稍微动点脑筋就不难解决。偶用了三分钟做出了两种不同方法，Ralf很满意，又说了自己习惯的一种方法，不过承认没有偶的方法简便快捷，嘿嘿。之后根据这个做第三个case：让我估计德国电梯这一年的market size。坦白说偶最不喜欢的case类型就是market sizing，不过这个不算难。偶说这种自动扶梯主要用于公共建筑内，可以分为两部分考虑：新买的和替换旧的（需要考虑更换周期，平均到一年）。从德国人口出发（common sense：80 million），估计public building的数目，再考虑需要新建和替换电梯的各自比率，乘以每个building中的平均电梯数目，最后相加，就是market size。随后又对estimation结果偏差原因做一番分析，Ralf问通过什么渠道可以得到准确data，偶说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从生产商获取销售数据，他点头，接着帮我补充了一点，就结束了案例分析。接下来是观众提问时间，偶问了一下他的背景以及在McKinsey的体会和工作强度，因为有备而来，其中故意稍稍刁难，Ralf果然乃高人，深谙避重就轻的策略，经过一番四两拨千斤后毫发无损，偶只好作罢，鸣金收兵。这一轮总体表现比较正常，过程很流畅，好几次我说到一半Ralf就已经自己接上做出答案，结束时他真诚地说了一句excellent，让我顿时信心百倍。
其实到此为止应该都还算不错，而且觉得已经面过market sizing的case了，剩下的一轮肯定是profit或者new product的问题，这两种case是我花了60％＋的时间精心研究准备过的，早已烂熟于胸，一般肯定不会有问题。但是事实很快证明，偶太低估McKinsey了，或者说是过于乐观了，唉！
下一轮case的面试官是两位——新加坡人Paul Vega和Daniel，这让一直以为case面试是one-to-one的我有点小小吃惊。不过接下来更吃惊，因为这一轮做的case是：估计这一年全中国IT电脑市场（desktop + laptop，包括国内生产与进口）的market size。偶当时心中一阵失望，因为万万没想到连续两轮全是market sizing的问题，其实坦白讲这种case不算变态，正常分析也问题不大，但是当时多少有点受心理暗示的影响，感觉非常unlucky，看来还是经验过于缺乏啊！偶分析demand size还是从人口入手，PC市场分为家庭使用和商业使用，前者取决家庭收入水平，后者取决公司成员结构和工作性质，等等。现在回过头偶只能说，这一轮确实表现得非常不好，Paul确实非常老道，他极其频繁地打断我的分析，常常增加和修改信息（比如分析到一半他突然说现在只考虑一种价位6000RMB的），而且Daniel也不甘寂寞，常常也加入提问，让我一阵手忙脚乱、顾此失彼。其中在PC占有率上他又提出很多非常tough的问题，比如城市和农村的差别大小，公司规模大小的划分，产业结构决定的员工电脑使用率的不同，分别如何衡量验证，等等。更为重要的是，由于担心时间限制，偶最后部分分析过急，居然犯了非常低级的技术性错误——没有先问他相关数据就自行假设，也没有补问假设的数据是否合理。当第三次假设后，Paul立刻划掉偶的假设，同时给了我对应的data，偶那时才猛然惊醒，但为时已晚。常识告诉我，这种思维和分析习惯style上的错误，是没有原谅余地的。最后Paul说从所有的data中选一个最重要的factor来检验，我会选哪一个？偶选了business usage中PC-work employee的平均比率，因为觉得这个指标对market size的影响最大。直到这时他才第一次说了good，偶当时就觉得这一轮肯定完了。之后轮到我提问，偶随便问了一下在中国M&C与其它竞争者相比的优劣之处，Daniel反而非常热心地给了我详细的回答，可惜当时我仅仅是表面附和实际内心早已无心恋战了。
面试结束大家一起吃午餐，原来McKinsey专门为我们准备了丰盛的中餐，看来它闻名已久的“人性化管理”确实名副其实，此时所有面试官正在激烈地讨论上午所有人的表现情况。之后每个人分别被一个面试官叫去通知feedback，通知我的是Daniel，结果也果然如我所料。无论如何偶还是很感激McKinsey给我的反馈意见，这也确实是我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因为偶心里也很清楚，第一次面试就要拿offer确实有些可望而不可及。Daniel也说两位interviewers的评价反映了case表现的波动太大，他们一致认同的优点就是communication skill和confidence非常不错，另外第一轮的case分析得很好；缺点果然是集中在第二轮的case上，主要是structure建立的不好，以至于随后的分析不很连贯，逻辑性体现地不够明显，再有就是偶之前已经意识到的那个很低级的错误了。也许是早有心理准备，心情也只消沉了几分钟，还能保持足够的真诚和风度向Daniel道谢，呵呵。

【面试之后】
其实偶也希望这篇经历可以继续写下去，可惜无能为力，惭愧。不过最让我意外的是那个新加坡JJ被拒了，本来她是我个人感觉我们当中背景最强最有希望胜出的。偶们一起返程的途中，她表现得非常平静和宽容，反而在得知这是偶的第一次面试后就一直拼命安慰我，好感动……记得在London道别时她对我说，事业是要有成功有失意的，以你的能力继续努力，一定会成功的。很感谢她的鼓励，我会记住她的话。
之后坐coach返回Cambridge，因为疲劳过度一上车立刻睡着，醒来后就把MP3调到最大音量，一个人看着窗外沉思。我说过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还有点自知之明，懂得每次经历后不论结果如何都会去反省。在车上想了很多，把整个过程一点一滴地回味，反省到极其郁闷时就自嘲一句：往返商务舱加五星级酒店加饱受精神的摧残换来的feedback怎能轻易浪费，尽管不用我付钱？其实不论是输在经验上，还是应变能力上，或者真的是style不够match，回头来看都没所谓了，只要增加了经验值，让自己变得更加成熟老练，就应该值得庆幸了，呵呵！其实下周立即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偶还是坚持先把所想到的都记录下来，就是想争取尽量保证它的真实和完整性，让我可以更快地跨过这一步，看到山那头的风景。

【Acknowledgement】
虽然这个东东很落俗套，在每个人的thesis里都会有，但还是请相信偶在blog里写出来完全是出于真心。真心感激这一过程中所有帮助支持我的亲人朋友们。其实我在面试前夕躺在hotel的床上就想过：无论明天结果如何，这个经历已经让我很偶然地收获了一个好朋友和一段非常丰富的商业分析技巧的训练，又可以得到M&C专业的反馈信息和评价，这些对我今后的career plan都会产生极大的帮助，所以我已经感到很满足了。
当然偶还是要特别感谢身边的几位朋友：
William，这是一路走来的partner，相互间已经很熟悉，就不必再多说什么了。只是还不知道他的最后的结果如何，good luck！
OuYang MM，呜呜呜，还是校友MM好，头一次发现她也有这么善良的一面哈！出发前一晚居然愿意忍受偶的那种令人发指的口语，陪我练习rehearsal；还早早就允诺等我回来就请我去DOJO吃面条，好感动（因为那里的面条很好吃）……
Lyone，嘿嘿，friend is friend！虽然与学术无关，但是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支持我，借我MP3借我旅行箱，所以旅行本身还是很轻松舒适的，嘿嘿……
大头MM，虽然她的鼓励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但偶还是记得，只是要让她失望一下下了……
Mrs. Nicola，这是偶的senior tutor，偶刚来Cambridge时就为她的交谈技巧所吸引，因为偶是从她身上观察并学到的communication skill，到目前为止每个interviewer都称赞过偶在communication中的表现，所以她功不可没。

【尾言】
毋需多说了，毕竟只是career中的一个小插曲罢了。一句话：故事虽然结束了，但生活仍将继续。
                                             
                                                       （-over-）

                                      Downing College
                                                            2005.9.10